致那个要杀我的人:
我不知道你的名字。城破那天你会在城门口,骑一匹黑马。我会站在城楼上,穿那身很少穿的赭黄。你抬头就能看见我。
我不会投降。
不是因为我勇敢。是因为我练了三年投降的台词,练到第三年,我发现我说不出口。这三年的每一天,我都在想怎么跟天下人解释。最后我想通了,不用解释,失败写进史书就行。
我给你写这封信,是想求你一件事。
把我写进史书。不是写在“本纪”里,是写在“灭亡”那一段。
请把我做的每一件错事都写上去,一件都不要替我遮。哪一年加的赋,哪一年杀的谏臣,哪一年我明知黄河决口还修了园子。都写。
我不怕后人骂我。我怕后人翻开史书,看见大胤亡了,只看见一句“帝崩,国灭”,然后翻到下一页。
那样的话,我这二十年就白活了,那些死在黄河里的人也白死了。
你要的那个天下,坐上去才知道有多凉。我坐了二十年,我告诉你:没有一天是暖的。
城里的百姓,别屠。他们没选过我。
你若答应,我这条命给你。你若不答应,我这条命还是给你。
我只是想留一句话给后面的人看:
一个王朝不是一天死的。是每一天死一点,死到有一天,没人记得它活过。
——大胤萧执靖和二十一年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