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在身后渐渐缩小。
孟川走在官道上,脚步不快也不慢。
虽然他早就猜到武魂分殿不会轻易收他,但被当面拒绝,还是免不了有些不是滋味。
不过他也清楚。
木剑武魂,魂力三级。
这起点确实低得不能再低……
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驴铃声。
“得儿,驾!”
孟川闻声回头,就见一辆驴车从城门里晃晃悠悠地驶出来。
“赵爷爷?”孟川有些意外,“您还没走呢?”
“吁……”
老赵头停下驴车,他显然也没想到能在这儿碰见孟川。
“哟,你小子这么快就办完事了?我还寻思着你去武魂分殿怎么也得耽搁半晌呢。咋样,事儿办得顺不顺?”
孟川没急着回答,而是走到驴车旁:“赵爷爷,您这是要回去了?”
“嗯,城里的货卸完了,正好回去。你要回村?上车吧,顺路捎你一程。”
“谢谢赵爷爷。”
孟川也不客气,手脚并用地爬上车斗,在老赵头身后找了个位置坐下。
驴车重新启动,晃晃悠悠地沿着官道往回走。
老赵头抽着旱烟,也不回头,慢悠悠地问:“说吧,去武魂分殿的事儿,咋样了?”
“没成。”
“没成?”老赵头并不意外,咂了咂嘴,“分殿没收你?”
“嗯,说我的武魂品质不够,魂力也不达标,不符合招收标准。”
“你武魂是啥来着?”
“木剑。”
“木剑……”老赵头低喃一句,抽口烟,随后道:“那确实不太行。我听说,武魂这东西,越是有用的越好。木剑这玩意儿,你说它是武器吧,它砍不了人;你说它是工具吧,它又干不了活。搁谁手里都犯愁。”
孟川没有反驳,只是听着。
老赵头说得难听,但道理不糙。木剑武魂在斗罗大陆的评价确实就是这么尴尬。
“那分殿的人还跟你说啥了?”老赵头又问。
“他们说,我这种情况,可以去诺丁初级魂师学院报名试试。不过那学院要收学费,一年十个金魂币。”
“十个金魂币?”老赵头惊讶,“那学院是抢钱呢?十个金魂币,够咱庄户人家吃一年的了。”
“我也这么觉得。”
“那你咋打算的?”老赵头回头问,“这就放弃了?”
“没打算放弃。”孟川的语气平静,“就是得先想别的办法。学费的事儿,总归有路数。”
“有路数?”老赵头好奇,“你小子一个六岁的娃,能有啥路数?”
孟川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赵爷爷,您说,魂师学院收学费,那有没有可能,让学院觉得你值得免学费?”
老赵头愣了愣,随即笑了笑:“你小子倒是想得远。不过我跟你说,免学费这事儿,我听人说过,不是没有。可你武魂这个条件……”
“我知道。”孟川坦然,“但我总得试试,不去试,怎么知道行不行?”
老赵头没有接话,抽了口烟,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倒是个倔性子。不过倔也好,不倔的人,这辈子都只能认命。”
驴车继续往前走,路两旁的田野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光。
沉默了一阵,老赵头忽然开口:“你爹娘呢?在村里,我怎么没听人提过你爹娘的事。”
“我是孤儿啊,从小在村里长大,不知道爹娘是谁。”
“那你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靠村里人帮衬。杰克村长让我帮他干活,管我饭吃。铁牛他爹也常接济我,这回进城,铁牛他娘还给我烙了饼。”
“铁熊那家人,确实厚道。”老赵头点点头,“你遇上他们,算是运气。”
“嗯,我知道。”
“不过话说回来,”老赵头话锋一转,“你小子这么小就一个人跑来城里闯荡,胆子倒是不小。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的娃也不少,像你这么大胆的,还真不多见。”
“我也怕。”孟川实话实说,“但怕也没用,总不能一辈子待在村里。”
“待在村里有什么不好?”老赵头反问,“咱村虽然穷,但好歹有口饭吃,有瓦遮头。你非要跑城里来折腾,万一折腾不出名堂,连饭都吃不上,那不是更惨?”
“可我不想一辈子种地。”
“种地怎么了?”老赵头的声音提高几分,“我种了一辈子地,不也活得好好的?你杰克村长,种了一辈子地,不也当上村长了?庄稼人靠天吃饭,日子是苦了点,但踏实。”
“赵爷爷,我不是说种地不好。”孟川斟酌着措辞,“我就是觉得,我这辈子不能就这么过了。我觉醒了武魂,虽然武魂不怎么样,但既然有这个机会,我想试试能不能走出别的路来。”
老赵头沉默了,好一会,才缓缓开口:“你这娃,心思重,想得远,跟我见过的其他娃都不一样。我不是反对你去闯,就是怕你摔了跟头没人接着你。”
“我不怕摔跟头。”
“话别说太满。”老赵头轻哼一声,“等你真摔了跟头,就知道疼了。”
“那也得摔过才知道。”
老赵头被孟川的话堵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才摇摇头:“你小子,嘴上功夫倒是利索。行,你爱闯就闯吧,反正我老头子说不过你。”
孟川笑了笑,没再接话。
驴车又走了一阵,前方的官道出现了一个岔路口,一条通向远方的大路,一条是回王魂村的土路。
老赵头赶着驴车拐上土路,路况立刻颠簸起来。
孟川坐在车斗里,颠得屁股生疼,但也没吭声,只是默默抓紧了车栏。
“对了,赵爷爷。”
“您在城里跑了几十年车,有没有听说过,武魂分殿或者魂师学院,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没背景没钱的孤儿也进去?”
老赵头闻言,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想了想:“听说过一些,但都是零碎的消息。有人说,魂师学院每年会到各个村子去招生,看中的苗子可以免学费。还有人说,你要是能在武魂觉醒的时候表现出特别的天赋,就会被武魂分殿直接招走。但这些都是听别人说的,具体是真是假,我也不清楚。”
“那您听说过,有人武魂不行,但最后成了魂师的吗?”
“这个……”老赵头放下烟锅,挠挠头,“还真没听说过。我认识的魂师不多,但听人说,魂师这行当,武魂决定了大半的命。武魂不好,再努力也白搭。”
孟川闻言,拳头攥紧。
“小子,我劝你一句。”沉默了好一会,老赵头忽的开口,“你年纪还小,别把路走窄了。魂师这条路,能走最好,走不了,也不是世界末日。咱庄户人家,靠双手吃饭,不丢人。”
“我明白,赵爷爷。”
“明白就好。”
“我看你这娃,脑子灵光,手脚也勤快。要是魂师走不通,学门手艺,将来也能混口饭吃。”
“嗯。”
“对了,你那个冥想,还在练吗?”老赵头忽然问。
孟川有些意外:“您怎么知道我在冥想?”
“铁牛他爹跟我说的。”老赵头嘿嘿一笑,“铁熊说,你教了铁牛一个什么冥想法子,那小子天天在家盘腿打坐。铁熊担心,怕你把铁牛带沟里去呢。”
孟川哑然失笑:“我就是教他一些基础的感应魂力的法子,不会出事。”
“那就好。”
“铁熊那人,看着糙,其实心思细。他既然不插手,就是信得过你。你别让他失望。”
“我知道。”
“对了,铁牛那小子练得咋样了?”老赵头好奇道,“他爹说他这两天天天盘腿坐着,也不干活了,就坐在那儿瞎琢磨。你那个冥想法子,真管用?”
“管不管用,得看人。”孟川没有把话说死,“铁牛要是能静下心来练,应该会有效果。”
“那你自己呢?”老赵头回头,“你练出什么名堂没?”
孟川沉默了一下:“有一点。”
“有一点是啥意思?”
“就是……比之前强了一点。”
老赵头见没有结果,也不追问:“行,那我等着看。要是你真能练出个名堂来,我老头子也算长了见识。”
驴车沿着土路颠簸前行,两旁的田野逐渐变成了熟悉的山丘和树林。
太阳开始西斜,把天边的云染成一片暖融融的橘红色。
“赵爷爷,还有多远到村?”孟川问。
“快了,再走一炷香的功夫。”老赵头指了指前方,“你看,那个山包后面就是咱村了。”
孟川顺着老赵头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见了王魂村那棵标志性的歪脖子老树。
“说起来,你这一趟进城,虽然没办成事,但也算开了眼界。”老赵头忽然开口,“我年轻的时候,第一次进城,看得眼花缭乱,差点走丢了。你倒好,一个人跑去武魂分殿,还跟执事说了话,胆子不小。”
“我也没干什么,就是问了几个问题。”
“那也不简单了。”老赵头感叹道,“你是没见着,村里好些娃,长到十几岁都没进过城。你六岁就敢一个人去闯,还说不是大胆?”
孟川笑笑,也不接话。
“不过话说回来,”老赵头顿了顿,“你今天在武魂分殿,那个执事跟你说啥了?除了让你去那个什么魂师学院,还有别的没?”
“他还说,我的武魂适合去当铁匠。”
“铁匠?”老赵头闻言,眼睛一亮,“那也不错啊!咱村就缺个好铁匠。你要是学了打铁的手艺,回来开个铁匠铺,十里八乡的人都得来你这儿买家伙什。那可是一门好营生!”
“我还没想好。”
“想不好就慢慢想,不急。”老赵头倒是看得开,“你才六岁,日子长着呢。倒是别把自己逼得太紧,该吃吃,该喝喝,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顶着呢。”
孟川听到这话,心里微微一暖。
虽然他两世为人,心理年龄远比外表大得多,但老赵头这份朴素的关怀,还是让他感到了一丝温暖。
“嗯,我知道了,赵爷爷。”
“这就对了。”老赵头乐呵呵地抽了口烟,“年轻人,就得有股子朝气。别老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跟个小老头似的。你瞅瞅铁牛那小子,天天没心没肺的,活得比你滋润多了。”
“他那叫没心没肺?”
“可不嘛。”老赵头笑了笑,“不过话说回来,能没心没肺地活着,也是一种福气。你啊,心思太重了,小小年纪想那么多事,容易老得快。”
孟川没有反驳,只是默默记下了这句话。
驴车绕过山包,王魂村的轮廓终于完整地出现在眼前。
夕阳西下,把村子染成一片温暖的金红。
炊烟袅袅升起,在暮色中缓缓飘散。
驴车在村口停下。
“行了,到了。”老赵头勒住驴车,“回去好好歇着,别胡思乱想。明儿一早,该干啥干啥。”
“知道了,赵爷爷,今天麻烦您了。”
“麻烦啥,顺路的事。”老赵头摆摆手,“走了。”
驴车晃晃悠悠地朝村里驶去,老赵头的身影在暮色里渐渐模糊。
下车的孟川站在原地,望着老赵头离去的方向。
他没有急着回家,而是在村口旁的石墩上坐下。
傍晚的风带着田野的土腥味,从耳边轻轻拂过。
孟川把今天在诺丁城的经历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武魂分殿,素云涛,魂师学院的学费,老赵头的话。
他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明白。
但有一点,他确定无疑。
那就是他不会放弃。
木剑武魂又如何?魂力三级又如何?学费交不起又如何?
只要路还没断,他就会一直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