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梦里做梦是什么感觉?
史小强感觉……很微妙。
在梦里的梦里,他变成了一只蝴蝶,在空中翩翩然飞舞,那一刻的轻盈,醒来后还是记忆犹新。
他从床上坐起来,低头看自己的双手。
前不久,这还是一双蝴蝶翅膀。
“这是...庄周梦蝶?”
庄周在梦中化为蝴蝶,快乐得忘记了自己是由庄周变化而成的,醒来后怀疑自己其实是蝴蝶,只是在梦到自己是庄周。
很显然,这个梦中梦是在警示他。
倘若他在这场梦里呆久了,彻底习惯了梦里这副身体,认同了梦里的身份,现实里的他,精神病会更加严重。
他摇摇头,走下床,穿戴起衣服装备。
“呵,我都得精神病了,我还会怕这个?要是会怕这个,那我这精神病不是白得了吗?”
不得精神病都不知道,原来精神病的运作机制这么奇妙吗?这精神病有力气。
他打开门,看到露西娅就在门外,站得笔直,双手交叠在身前,仪态方面,还是和在血族城堡里一样完美。
“早上好,老板。”
露西娅的脸上绽放出明媚的笑容。
“你也早上好。”
史小强一边揉着脑袋一边问道:“厨房在哪里?有没有我能吃的东西,我要去找些吃的。”
昨天晚上他们就直接睡在了汤普斯的农场。
这里的兽人全都变成了血奴,血奴也和血族一样不吃人吃的饭,想来自然就没人做饭了,饿了得自己想办法解决。
露西娅却拦住了他。
“我们已经为您准备好了早餐。”
史小强惊讶望向她。
艾丽就不说了,卡尔和凯西一看就不像是会做饭的主。
“谁做的?你做的?”
他立刻回想起在血族城堡时,露西娅为他准备的食物。
不能说是难以下咽吧,也可以算得上是不堪入口。
直到现在,回想起来都还会觉得反胃。
“一开始是我在做,但失败了...”露西娅的耳根泛起一丝淡红:“后来艾丽来帮忙,她完成了大部分。”
艾丽能做饭?
倒也是值得期待一下。
“快带我去。”
史小强跟着露西娅来到餐厅。
一推开门,一股裹着热气的香味就迎面扑了上来,激得他肚子立刻就咕咕叫了起来。
靠窗处摆着一张餐桌,晨光从窗格爬进来,为餐桌铺上一层暖洋洋的金色。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碟碟盘盘,正中间是一大块香气四溢的烤肉,热气腾腾,旁边放着一只扁扁的藤篮,垫着布,里面躺着几只温热的软面包,桌角摆着个大腹细口的陶壶,从里面飘出淡淡的奶香。
艾丽没有穿冒险者的行头,而是穿了一件素白的连衣裙,头发被扎成一根贴着头皮的辫子,尾端盘成一个小小的圆髻,一丝不乱。
她正垂着眼,来回走动着,将一块块分割好的面包和烤肉,分到桌上每一个人的餐盘里,动作又稳又准,像已经做过千百遍。
卡尔正襟危坐在末位,还是和先前一样的装束,只是头发被粗略整理过,居然一下子气质方面都提升不少。
凯西蹲坐在一张谁也不挨的椅子上,身上的脏污和血痂都已经被彻底洗除,露出黑灰相间的光亮毛色。
他正穿着一身不知从那里掏来的干净皮甲,居然相当合身,只是看上去有些过于严实了,不太符合刺客的风格。
他们一齐望向大步走进来的史小强。
艾丽一眼掠过,然后继续忙着分割面包。
卡尔赶忙放下手中的叉子,脸上挤出微笑。
凯西确认一眼后,就回头继续对付起眼前的烤肉。
史小强坐进露西亚为他拉出的主座上,叉起面前餐盘里的一块烤肉塞进嘴里,入口软烂,滋滋冒油,让他忍不住发出称赞。
“真不赖!”
露西娅在他右边的座位坐了下来,保持面朝着他。
他又叉起第二块,对露西娅问道:“那群兽人血奴去哪里了?”
“我命令他们去囚牢躲起来了,白天只有那里没有阳光。”
“哦...没有乱跑就行。”他不甚在意的将烤肉咬下一大口。
艾丽拿起兽奶陶壶,先给露西娅倒了满满一杯,再给史小强也倒上,然后绕了一大圈,给凯西和卡尔倒上,最后绕了回来,给自己也倒了半杯。
她好似正常人一般,做出这一连串连贯的动作。
但她只有在靠近露西娅的时候,那双眼睛里才会泛出一丝神光。
史小强眼神复杂看着艾丽,对露西娅问道。
“她都能做饭了,她现在清醒了吗?”
“没有。”露西亚看了艾丽一眼,摇了摇头,“她还是不会说话,几乎对周围的事情不会做出反应。”
他暗自松了一口气。
“不清醒不一定是坏事,清醒的太早也不一定是好事,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他转头看向凯西。
昨天晚上他答应帮凯西找父亲,现在正是详细问问情况的时候。
凯西正抱着餐盘,把脸埋了进去,专心舔舐盘底残留的肉汁。
“凯西,你对你父亲加入的那个组织,了解多少?”
凯西的动作一窒,心道终于来了。
他慢慢将餐盘放下,同时用手背抹去嘴唇上的油渍,转头看向史小强:“我父亲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消失几个月,然后带着新的伤疤和一袋子钱回来,无论我怎么问他,他都不对我透露一点信息,而且他总能看穿我的试探...”
史小强继续听。
“但他带回来的钱,是瞒不了我的。”他顿了顿:“他每次带回来的钱币,总是各个王国的货币胡乱混在一起,想要使用,还得提前找商队置换。”
“哦?这或许能说明组织在别国。”史小强问:“哪个国家的货币最多?”
“问题就在这里,每次数量多的货币种类都不同,而且每次都只多一些,我想了很久,也想不明白是因为什么。”
“每次都是这样?”
“每次都是。”
听到此,史小强不自觉后仰靠在椅背上,食指微曲,缓缓敲起了桌子。
“你父亲加入的这个组织,恐怕是个相当高级的刺客组织啊。”
凯西那双猫耳抖了一抖。
这个结论他不是没有想到过,但......
他盯着史小强那根敲着桌沿的手指,期盼着他接下来的话。
如果是大部分都是一种货币,只混杂少量别国货币,可以理解成,只去了一个国家做了任务。
可偏偏是每次都只多一些,关键在于“每次”。
这一下排除掉了太多的可能。
剩下的史小强所能想到的可能。
要么是,每次执行任务都横跨各国,且任务平均分布。
要么是,组织内部纪律严明到细致入微的地步,统一将货币数量种类配平发放。
这表明该组织,要么业务广泛体量巨大,要么专业水准极高。
而且,这和他所知道的那几个顶级刺客组织都对不上。
居然还是个“新”的刺客组织。
史小强停下了手指的敲击。
凯西的心,也随着这一声停顿提了起来。
“问题不大。”史小强抬起眼:“无论在什么地方,相互暗杀来暗杀去的,永远都是那一小撮人,只要是刺客组织,尤其是高级刺客,就免不了同行内卷,卷多了相互之间也肯定熟悉。”
“我了解别的几个顶级刺客组织,我们先去找他们,从他们的口中,拿到其他刺客组织的信息,再从里面分辨哪一个是你父亲加入的,之后我们就直接找上门,找到你父亲的下落,怎么样,你同意我的这个计划吗?”
凯西没有立刻答话,垂着眼想了一会儿。
“……你真认识那些顶级刺客组织?你在人族王国待过很久?”
“单方面认识。”史小强十指交叉:“他们不认识我,但我很了解他们。”
凯西脸上露出狐疑的神情:“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哼,这还用想?你忘了我说过什么了?”史小强盯着他的眼睛:“当然是先带你升级啊!就算我现在直接带你去找上门,你能怎么办,那可是顶级刺客组织,你一个16级的小垃圾,还想上去问话,你连招呼都没资格打,人家一个屁就把你崩出来了,你愿意被人一个屁崩出门吗?”
凯西的脸一下子涨的通红,立刻摇头道:“当然不愿意!”
“但如果你成长为60级的顶级刺客,再找上门,谁要是敢说一个不字,你就一个突刺把他给杀了,说一个不字你就杀一个,杀到你拿到想要的答案为止,你父亲的下落,不是手到擒来吗?”
“是16还是60,你想一想,差别在哪里?”
凯西怔怔看着史小强,胸膛一起一伏。
他的父亲也才不到40级,都已经是他认知的极限了。
他喉咙动了动:“60级满级,太夸张了,我怎么可能...”
“志当存高远,年轻人!”史小强打断他:“将来满级的你会感谢现在的你。”
“你说的也太..”
太空了,他是想这样说的,但他在看到史小强那认真的眼神后,就又咽了回去。
史小强也觉得自己说的过犹不及,要收一收了:“而且,我只是让你先有个心理准备,你现在不相信很正常,用不了多久,你到时候就明白了。”
凯西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
能这么轻松把这么疯狂的话说出来,或许他真的有什么底气?
史小强重新拿起叉子,叉起一块烤肉,慢条斯理地嚼完咽下,目光这才从凯西身上移开,扫向坐在桌尾的卡尔。
卡尔的目光涣散,嘴巴机械得嚼着食物,像是在嚼蜡。
“卡尔。”史小强开口。
卡尔被吓得一激灵。
“冒险者协会应该开门了吧?一会吃完了,就带我和凯西去注册冒险者身份。”
卡尔浑身僵住,举到嘴边的叉子也停在了半空。
终究还是来了。
几个画面瞬间闪过他的脑海。
怪物老板在冒险者协会里被侦察术一照,其非人身份瞬间暴露,在场所有人都对其举起武器。
老板杀死所有目击者,在逃跑途中,引来落木城的驻军和城主,被团团包围。
老板和城主以及驻军在城中斗个天昏地暗,杀得满城腥风血雨。
而他卡尔能活到第几个画面呢?
这将取决于他准备好的说辞能不能起效。
他放下杯子,手掌放到桌下,不自觉得相互摩挲。
“老...老板,其实注册冒险者身份这种简单的事情,用不着本人去的,我去代办就行,只要您把名字、等级告诉我,我就能替您全办妥,您可以在这里歇着,等我把徽章带回来就成。”
感谢这个世界上有假证这种东西,可以让第一个画面都不存在。
“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能代办?”史小强看着他,严肃道:“而且,我准备立刻就接任务冒险,不去我怎么挑任务?”
卡尔心里一沉,他继续搓手。
“协会那边…人很多,冒险者们都很麻烦,办事效率很低,任务很难接的。”
“我正好想多看看其他冒险者是什么样子。”
“麻烦的就是这些冒险者,他们看您是生面孔外地人,肯定会盯上您的,我以前就经历过,被几个手阴的盯上,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好过。”
“这确实有些麻烦,但你可是资深冒险者?来一个弄死一个不就是了?”
卡尔喉头一堵。
坏了,已经进入第二个画面了。
他的手掌攥在一起,支支吾吾。
“白天冒险者太多了,光排队都能排到下午...要不您快天黑的时候再去,到时候不用排队,正好可以注册。”
到时候差不多快天黑了,人也少,您跑路方便...我也跑路方便。
史小强看着卡尔那扭捏的样子。
莫不是他欠了别的冒险者好大一笔钱,怕到冒险者协会撞见债主,被揪住要债?
但他刚才还说要替我代办,不是欠债。
史小强身体前倾,注视着他:
“你在害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