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提供的加密链接像一扇生锈的铁门，将凌逸引向了网络世界的下水道。浏览器自动跳转到一个界面阴暗、充斥着闪烁的垃圾广告和不明代码的论坛。这里的文字扭曲变形，需要集中精神才能勉强辨认。论坛版块名称也透着诡异：「潜意识黑市」、「记忆碎片交易所」、「梦境走私者港湾」。
凌逸按照指示，在「特殊设备区」发了一个暗语帖：「收DreamMaster 3000，品相要新，可面交，现金。」
帖子刚发出去几秒钟，就有七八条加密私信涌了进来。头像大多是扭曲的阴影或者意义不明的符号。开价从几十万到几百万不等，描述天花乱坠，但都透着一股不靠谱的气息。
凌逸谨慎地筛选着，试图从字里行间判断真伪。这时，一个头像是一片纯粹漆黑，ID名为「虚空行者」的用户发来了信息，言简意赅：
「货有，666万，不二价。地点：旧城区，‘遗忘书店’地下室。一小时内过时不候。」后面附了一个精确的坐标。
对方的干脆和那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反而让凌逸觉得比那些花言巧语的更可信一点。更重要的是，价格正好是任务要求的6，666，666元，一分不差。这巧合让他心头微动。
「系统，能检测这个‘虚空行者’的信誉吗？」他尝试求助。
【信息不足，无法评估。建议宿主自行判断。交易地点‘遗忘书店’在数据库中有标注，为已知的灰色交易点，存在低烈度冲突记录。】
低烈度冲突？凌逸皱了皱眉。他没得选。看了一眼剩余时间，他回复了「虚空行者」：「一小时后见。」
旧城区与市中心的繁华截然不同，破败的楼房，狭窄的巷道，空气中弥漫着潮湿和铁锈的味道。「遗忘书店」的门脸很小，橱窗里堆满了积满灰尘的旧书，招牌上的字迹都快脱落了。凌逸推开发出吱呀声响的木门，门后挂着的铃铛沉闷地响了一下。
店内光线昏暗，只有一个戴着老花镜、正在修理一台古董收音机的老头，头也不抬地指了指角落里一个通往地下的、被书架半掩着的楼梯。
地下室比想象中宽敞，但更加阴暗潮湿。只有几盏昏黄的白炽灯提供照明，空气中混杂着霉味、机油味和一种奇怪的、类似臭氧的味道。这里像是个废弃的仓库改造的跳蚤市场，零星有几个摊位，摊主都隐藏在阴影里，顾客也寥寥无几，彼此之间保持着警惕的距离。
凌逸按照坐标，找到了最里面一个用破布帘子隔开的小隔间。隔间里只有一个简陋的金属桌，后面坐着一个穿着连帽衫、帽子压得很低、脸上还戴着黑色口罩的男人，只露出一双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异常明亮的眼睛。这就是「虚空行者」。
桌上放着一个银白色的、看起来科技感十足的金属手提箱。
“钱。”虚空行者声音沙哑，言简意赅。
凌逸将装满现金的袋子放在桌上。虚空行者打开快速验看了一下，然后将那个金属手提箱推了过来。
凌逸打开箱子，里面衬着黑色的海绵，中央嵌着一台造型流畅、带有多个接口和指示灯的设备，旁边还有一副类似VR眼罩的装置和几张贴片电极。看起来确实像那么回事。
【检测到目标物品：清醒梦调节仪（DreamMaster 3000）。确认符合任务要求。】
系统提示响起，凌逸稍微松了口气。他合上手提箱，准备离开。
“等等。”虚空行者突然开口，那双明亮的眼睛盯着凌逸，“新手？第一次用这玩意儿？”
凌逸心中一凛，没有回答。
虚空行者似乎也不在意，低笑了一声，声音像是砂纸摩擦：“给你个忠告。官方禁这玩意，不是没道理的。梦里……不全是好东西。小心别把自己玩丢了。”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道，“特别是，当你不是‘自己’的时候。”
不是自己？凌逸还没琢磨过味来，虚空行者已经挥挥手，示意他离开，然后整个人像融入阴影一样，靠在椅背上不再说话。
凌逸提着箱子，满腹狐疑地走出了地下室。虚空行者最后那句话，让他感到一丝不安。
回到豪华公寓，凌逸仔细研究起这台昂贵的仪器。按照说明书连接好设备，那副眼罩比看起来要沉重，戴上去后视野一片漆黑。贴片电极需要贴在太阳穴和颈后。
准备工作就绪，距离任务要求的入睡时间还有几个小时。凌逸决定先研究一下系统指定要观看的《海绵宝宝》。他找来前10集的剧情梗概，都是比基尼海滩那些无厘头的搞笑日常：抓水母、做蟹黄堡、章鱼哥发脾气……看起来人畜无害。
但这反而让他更加警惕。系统会花六百多万，就为了让他在梦里看这个？结合虚空行者的警告，他觉得这事绝不简单。
夜幕降临。凌逸设定好仪器，按照指示躺好。在启动前，他多了个心眼，将公寓的智能管家设置为：如果检测到他在未来三小时内生命体征出现剧烈波动（如心率过高、呼吸暂停），立即执行紧急呼叫并解锁所有门窗。
做完这点微弱的保障，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仪器上的启动按钮。
一阵轻微的电流感闪过，凌逸的意识迅速沉入黑暗。
没有预想中直接进入比基尼海滩的奇幻场景。他感觉自己像是在一条光怪陆离的隧道中穿行，周围是飞速掠过的、扭曲的记忆碎片和潜意识投影。他看到了小时候羡慕别人玩具的自己，看到了工地上包工头鄙夷的嘴脸，甚至看到了前几天那个丑得惊世骇俗的痰盂……
就在他感觉意识快要被这些碎片淹没时，前方出现了一点稳定的亮光。他努力向那亮光“游”去。
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他站在一条色彩鲜艳、像是用糖果和积木搭建的街道上。天空是粉蓝色的，云朵像棉花糖。远处，那个熟悉的菠萝屋矗立着。
他成功了？进入了《海绵宝宝》的梦境？
凌逸低头看了看自己，却吓了一跳。他穿的竟然不是自己的睡衣，而是一套略显紧身的、印着锚形图案的水手服！他摸了摸脸，手感也不对！他急忙跑到路边一个看起来像巨大贝壳的反光物前照了照——
镜子里，赫然是一张方方的、穿着棕色裤子、露着两颗大门牙的松鼠脸！
他变成了松鼠珊迪？！
凌逸（珊迪版）目瞪口呆。这他妈是什么情况？！系统可没说会角色扮演啊！
【叮！已成功接入指定梦境剧场《海绵宝宝S01》。检测到宿主意识稳定，梦境同步率85%。主线任务：以当前身份‘珊迪’，完整观看S01E01至E10剧情。支线任务触发：解决梦境异常波动。奖励：额外积分100点。】
梦境异常波动？凌逸（珊迪）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一个热情洋溢、声音尖细的呼喊从身后传来：
“珊迪——！快来帮帮我！我的小蜗又不见啦！”
凌逸（珊迪）僵硬地转过头，看到一个黄色的、长方形的海绵穿着棕色裤子方形裤子，正挥舞着细长的胳膊，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焦急地朝他跑来。
是海绵宝宝。但不知为何，凌逸（珊迪）总觉得这张标准的卡通笑脸底下，眼神似乎……过于灵活了那么一点点，甚至在他看过去的时候，微妙地闪烁了一下。
与此同时，凌逸（珊迪）的“松鼠”直觉（或者是仪器增强的潜意识感知）告诉他，这个梦境世界，似乎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和谐简单。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其细微的、不和谐的“杂音”，像是信号不良的电流声，又像是某种……被压抑的哭泣？
虚空行者的警告在他脑海回响：“小心别把自己玩丢了。特别是，当你不是‘自己’的时候。”
凌逸（珊迪）看着跑近的海绵宝宝，深吸了一口充满海水（？）和甜腻空气的“梦境”气息。看来，这场价值六百多万的《海绵宝宝》观影体验，注定不会平静了。
【账户余额：79，734，228元】
【任务进度：23，594，105/100，000，000】
【剩余时间：19:05:11】（梦境时间流速与现实不同，此处显示现实剩余时间）
【梦境状态：同步中…身份：珊迪。异常波动检测：已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