捐款的过程倒是出乎意料的顺利。
凌逸躲在商场角落的消防通道里，用手机找到了“江州市流浪小动物保护协会”的官方捐款网站。网站设计得朴素甚至有些简陋，背景是各种可爱猫狗的照片滚动播放。捐款渠道支持匿名，这让他松了口气——至少不用顶着“二狗子债主”的名头遗臭万年。
他颤抖着输入捐款金额：888，888。看着那一长串数字，他的心又在滴血。这够买多少碗加肉加蛋的牛肉面啊！
在捐款留言框里，他咬着牙，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屈辱感，敲下了那行字：「这是替二狗子还的债。」
点击确认，指纹支付。
【滴！消费成功。支出：888，888元。任务进度：906，664/100，000，000。】
系统的提示音响起，凌逸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因为这仅仅是任务的一半。真正的地狱，在协会门口等着他。
根据手机地图导航，他坐公交车（系统没规定交通方式，他下意识选择了最便宜的）来到了市郊结合部。这里的环境与他刚离开的豪华商圈天差地别，低矮的旧楼房，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隐约的动物气味。“江州市流浪小动物保护协会”的牌子挂在一个看起来像是废弃仓库改造的大院门口，油漆斑驳，门口还拴着几只看起来还算温顺的土狗，正懒洋洋地趴着晒太阳。
时间是下午，门口没什么人，只有一个穿着志愿者马甲的大妈正坐在小马扎上择菜。
凌逸的心跳得像擂鼓。他躲在几十米外的一个电线杆后面，做贼似的探头观察。学狗叫？还要录像？这要是被当成变态或者神经病抓起来，他一点都不意外。
“妈的，拼了！”凌逸把心一横，为了活命，脸面算什么！他掏出手机，点开那个该死的任务APP，切换到录像模式。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狗叫的声音。
“汪……汪汪？”他试着压低声音叫了两声，声音干涩，难听至极，连他自己都皱起了眉头。这肯定不行，系统那个变态肯定又要挑刺。
他想了想，决定豁出去了。他清了清嗓子，酝酿了一下情绪，想象自己就是一条看家护院的忠犬。
“汪汪汪！汪汪！”这一次，他叫得中气十足，声音洪亮，甚至还带上了几分护食般的凶狠。
叫声在相对安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突兀。择菜的大妈停下了动作，疑惑地抬起头四处张望。门口那几只真狗也被惊动了，纷纷站起来，竖起耳朵，警惕地看向凌逸的方向，甚至有一只还回应似的叫了起来。
凌逸老脸一红，赶紧停止录像，把手机塞回口袋，假装若无其事地低头快步走开，心脏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警告！模仿狗叫缺乏情感共鸣，未能体现‘二狗子’欠债还钱后的释然与愧疚。音效录制存在杂音（风声、远处车辆声）。任务完成度评估：58%。】
凌逸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释然？！愧疚？！还要情感共鸣？！二狗子到底是谁啊？！它欠的是肉骨头债吗？！
他简直要疯了。这系统绝对不是来帮他翻身的，是来玩死他的！
【请宿主重新寻找合适时机及地点，再次完成‘模仿狗叫’部分。提醒：任务剩余时间：23小时15分07秒。】
凌逸欲哭无泪。他环顾四周，发现协会大院侧面有一小片稀疏的绿化带，几棵半死不活的树勉强能提供一点遮挡。他像做贼一样溜了过去，蹲在一棵最大的树后面。
这次，他调整了策略。他先是在手机里搜了一段狗呜咽、撒娇的音频听了几遍，努力揣摩那种“委屈又讨好”的情绪。然后，他再次打开录像，对准自己的……下巴以下部位，避免露脸。
他回想自己穷困潦倒时，对着包工头赔笑脸讨工钱的那种憋屈感，努力将这种情绪代入到狗叫中。
“呜……汪汪……汪……”他压着嗓子，发出一种带着颤音的、听起来既可怜又有点讨好的叫声，叫完之后，还学着狗的样子，对着空气“哈哧哈哧”地喘了几口气，仿佛在摇尾乞怜。
叫完这一通，凌逸自己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羞耻感爆棚。
【叮！指定消费目录条目2完成！完成度评估：91%。奖励发放：新手体验员积分+20。宿主逐渐掌握任务精髓，请保持。】
精髓？掌握个屁！凌逸蹲在树后，双手捂脸，感觉自己二十多年的脸皮在这一天之内彻底磨没了。他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然而，还没等他缓过劲来，新的任务提示又来了。
【指定消费目录条目3：投资‘必定破产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公司简介：主营永动机研发，目前负债累累，创始人已失联），投资金额：5，000，000元。投资协议需在创始人坟头（虚拟祭奠页面）签署。】
五百万！投给一个搞永动机、创始人失联、名字就叫“必定破产”的公司？！还要在坟头签约？！
凌逸看着手机屏幕上自动跳转出来的一个阴森森的、黑白色调的虚拟祭奠网站，网页正中是一个模糊的、打着十字架的黑白头像，下面写着“奠”字和“必定破产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创始人 XXX千古”的字样。网站背景音乐是如泣如诉的二胡曲。
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已经不是荒诞了，这他妈是灵异事件了吧？！这系统真的没问题吗？！
他颤抖着手，点击了网页上那个闪烁的“我要投资”按钮。弹出的投资协议更是离谱到极点，条款包括“投资方自愿承担全部风险，承认本项目成功率为零”、“投资款视为对创始人伟大理想的缅怀与赞助，不予退还”、“投资方需每月初一十五登录本祭奠网站，为创始人上香（虚拟）”。
凌逸面无表情地勾选了“已阅读并同意以上所有条款”，输入投资金额：5，000，000。在虚拟祭奠页面的“电子签名处”，他按要求，用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对着那个模糊的黑白头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名的那一刻，网页上突然飘过一阵虚拟的纸钱，背景二胡曲音量陡然增大，变得凄厉无比。
【滴！投资成功。支出：5，000，000元。任务进度：5，906，664/100，000，000。】
【叮！指定消费目录条目3完成！完成度评估：99%（因宿主未表现出对投资失败的足够悲痛，扣1%）。奖励发放：新手体验员积分+50。】
凌逸：“……”他悲痛个毛线！他现在只想把这破系统揪出来痛扁一顿！
连续完成三个任务，账户里的钱如流水般花出去，但凌逸没有感到一丝一毫花钱的快感，只有身心俱疲和被反复蹂躏的屈辱。他看了一眼长长的消费清单，后面还有购买百万痰盂、给陌生人发红包等一系列奇葩任务。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他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才想起自己从早上到现在，除了那两杯一口没喝就摔了的咖啡，滴水未进。
“系统，”他有气无力地在心里问道，“我用自己的钱……哦不，用任务账户里的钱，吃个饭总可以吧？普通的路边摊就行。”
【警告！任务期间，所有非清单内的消费行为均被禁止。宿主如需进食，请寻找清单内指定的食物消费项目。】
凌逸赶紧翻看那长得令人绝望的清单。在密密麻麻的条目中，他终于找到了一个：
「条目37：于‘地狱辣翻天’火锅店，点选‘九幽夺魂锅’底料，并独自吃完价值18888元的‘至尊魔王套餐’（包含象拔蚌、金枪鱼大腹等）。备注：用餐过程中不得喝水、不得停顿、不得流泪（生理性流泪需系统判定是否为辣度导致）。」
凌逸看着“地狱辣翻天”和“九幽夺魂锅”这几个字，胃里一阵抽搐。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打开地图，搜索这家听起来就能要人老命的火锅店。
花钱花到想死，吃饭吃到玩命。这“穷鬼翻身”的体验，真是绝了。
【账户余额：94，075，336元】
【任务进度：5，906，664/100，000，000】
【剩余时间：22:58:4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