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素将车停在距离剧院一个街区外的阴影里。
他没有走向灯火辉煌的正门，那里衣着华丽，举止雍容的绅士名流们正陆续入场。
罗素绕到建筑侧面，指尖在消防通道的金属门锁上轻轻一触，微缩版热视线精准而无声地熔化了内部锁芯。
一股淡淡的、类似过热金属的气味逸散在空气中，随即被哥谭夜晚常有的霉味掩盖。
沿着昏暗的通道上行，他推开一扇隔音门，进入了二楼包厢区。
脚下是厚实的暗红色地毯，吸收了所有脚步声。
空气中混合着陈旧绒布、昂贵香水和一丝若有若无、被刻意掩盖的甜腻气——笑气，但浓度很低，似乎只是为了营造氛围，而非大规模杀伤。
他的超级感官让他能清晰分辨出这其中细微的化学成分，一种熟悉的、属于小丑的“欢迎仪式”。
《唐璜》的咏叹调从下方舞台清晰传来，观众席偶尔爆发出礼貌的掌声。
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除了走廊尽头那扇虚掩的、标注着“预留”的私人包厢门。门缝里透出摇曳的烛光。
罗素调整了一下领带夹的角度，微型摄像头的指示灯处于不可见状态。
他深吸一口气，随后，他推开了那扇门。
景象与门外的优雅截然不同。
包厢里没有开灯，数十支白色长蜡烛插在各种意想不到的地方——香槟冰桶、扶手椅背、甚至枝形吊灯的金属支架上，将空间照得光影幢幢，如同一个正在进行中的邪典仪式现场。
小丑背对着他，罕见地穿着一套剪裁合体的暗紫色燕尾服，绿色的头发也精心梳理过。
他随着歌剧的节奏轻轻摇摆身体，一只手在空中虚握，仿佛正握着指挥棒，沉浸在自我的艺术世界里。
“啊！我们姗姗来迟的男主角！”
小丑猛地转身，脸上的油彩在烛光下显得格外生动，那咧到耳根的笑容带着疯狂的愉悦。他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整个剧院的正常与包厢内的疯狂。
“喜欢我的私人观影体验吗？古典！优雅！更重要的是接地气！”
他刻意加重了最后三个字，用尖头皮鞋的鞋跟用力敲了敲铺着地毯的地板，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没理会小丑的发言，罗素的镜头平稳地扫过全场。
在包厢最阴暗的角落，剧院经理和几名身材魁梧的保镖被用色彩鲜艳的丝绸领带捆得结结实实，嘴里塞着他们自己的彩纹手帕，只能发出惊恐的呜咽。
“场面调度很有张力，”罗素走到小丑对面的天鹅绒座椅前，坦然坐下，将摄像机放在膝上。
“烛光氛围感十足，很有表现主义的风范，不过对自动对焦系统确实是个挑战，光线太跳跃了。”
“哈哈！为了艺术牺牲点技术参数算什么！完美是艺术的敌人，亲爱的！”小丑爆发出一阵大笑。
随后抓起旁边冰桶里一瓶早已开启的香槟，浑浊的液体汩汩涌出。他猛灌一口，猩红的酒液从嘴角滑落，染红了白色衬衫前襟。
“告诉我，亲爱的导演，”小丑凑近，绿色的眼睛在烛光下如同鬼火。
“当你披着我的脸，去抢那只胖企鹅的玩具时是什么感觉？是不是比在电影学院里，拍那些过家家似的学生短片，刺激一百万倍？有没有感觉到真正的自由？”
就在这时，罗素敏锐地捕捉到脚下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几乎被歌剧音乐掩盖的“滴答”声。
不是来自包厢，而是来自地板之下？他的超级感官全力运转，隐约“听”到了墙壁和地基深处传来细微的、规律性的电子脉冲声。
炸药。大量的炸药，被埋设在剧院的地下结构和关键承重柱里。小丑所谓的“接地气”，根本就是字面意思！
他要把整个剧院，连同里面所有优雅的观众，都送上西天！
几乎同时，罗素的手机在口袋里无声震动了一下，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加密信息弹出，只有简短的几个字：
【化工厂假目标。正在路上。拖延。- B】
蝙蝠侠居然向罗素求援了？这真是罕见的事情。
趁着这个机会，不好好宰一笔土豪，罗素的良心都说不过去。
蝙蝠侠被小丑调虎离山！小丑用另一个假信号把他引到了城市另一端的化工厂！
这使得蝙蝠侠不得不选择求助罗素阻止小丑的“表演”。
【跟这种小丑疯子共处一室每一分钟，都是在要我的命！你知道我父母培养我这个哥谭高材生花了多少钱吗？】
【一百万美刀！只要求你拖住小丑。而且据我所知你父母早就不在人世了，你从小在福利院长大的。】
【这句话太伤我的心了，蝙蝠侠你居然敢嘲笑我是孤儿？你怎么敢的！】
【况且你要知道小丑可是我异父异母的好兄弟，他可是为数不多能看懂我艺术的好粉丝，你居然想挑拨我们的感情！得加钱！】
【五百万不能再多了，打到你不记名账户上，但要求必须拖到我来拆掉炸弹，少一秒都不会给！】
【成交！不过先给钱，万一你蝙蝠侠赖账，我去哪个蝙蝠洞找你？】
很快罗素看着短信汇款提示消息心中一喜，来剧院陪小丑听个曲都能赚笔钱，这可比去抢企鹅人的货安全多了。
这点钱对于蝙蝠侠来说简直是九牛一毛，来剧院的半路上可能就已经赚回来了。
此刻，哥谭大剧院就像一个精美包装的礼物盒，里面却装满了炸药，而唯一的拆弹专家正在赶来的路上，时间未知。
舞台上，《唐璜》正演到诱惑与欺骗的高潮段落，观众们还沉浸在那虚构的、充满爱欲的世界里，全然不知死神就在脚下徘徊。
小丑看着罗素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似乎更加愉悦了，他像分享秘密一样压低声音：
“是有什么好消息吗？罗素，作为朋友不应该分享一下吗？作为今天烟火表演为数不多的观众，你应该感到兴奋。”
“而且别担心，也许我们的蝙蝠朋友赶得上中场休息的烟火表演。而现在，”小丑张开双臂，烛光将他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巨大而扭曲。
“这场开幕戏，只有你和我，两位真正的艺术家！让我们来聊聊你的杀青戏，该怎么拍才够史诗级！”
罗素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不仅要自保，还要想办法拖延这个疯子，保护楼下成百上千的无辜观众，这可关乎这他的五百万，要是没保护好，罗素相信蝙蝠侠有一千种方法让他把钱吐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迎着小丑疯狂的目光，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
“史诗级？那得看‘爆炸’的时机和构图了不如，我们先从剧本聊聊？”
听到罗素提到“剧本”，小丑的眼睛猛地亮起，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
他一把扔掉香槟瓶，玻璃碎裂声被淹没在台下热烈的咏叹调中。
“剧本！对！剧本！”他手舞足蹈，烛光将他的影子扭曲成张牙舞爪的怪物。
“我的剧本是：嘭——！所有人一起飞上天！最后的集体谢幕！多么完美！”
小丑张开双臂，脸上洋溢着纯粹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幸福。
听到小丑狂热的“爆炸谢幕”宣言，罗素不由得为观众席上的“五百万”担心起来。
他的超级感官清晰地捕捉到脚下深处那些规律跳动的电子脉冲，像死神敲门的倒计时。
蝙蝠侠还在赶来的路上，他必须独自面对这个掌控着毁灭按钮的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