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时美杜莎睁开了眼。封印正在重新闭合，鳞片从脚踝蔓延上来。她低头看了一眼昏睡中的萧炎，没有叫醒他，转身消失在尚未散尽的火雾中。她走了。这一次不是变回小蛇盘回他肩头，而是彻底离开了学院。七彩吞天蟒的封印虽然在恢复，但她短暂恢复的人身让她的本源灵魂重新拿到了身体的主导权——她不再是只能依附在萧炎身边的小蛇，而是一个可以选择自己去向的存在。
萧炎醒来时天已微亮。斗王巅峰，气息稳固。他下意识摸了摸肩头——空的。小蛇不见了。他在废墟中找了一圈，什么也没找到。姜明从裂缝中跃下，扔给他一件外袍。
“她走了。”姜明说。
萧炎沉默了一会儿，把外袍围在腰间。
“……我知道。”
他没有再多问。有些事不需要说得太清楚，昨晚火里的那些碎片记忆已经够他消化一阵了。他把那些片段压回心底，跟着姜明走出了废墟。晨风从塔顶破口灌进来，将最后的灰烬吹散。
天焚炼气塔的废墟上，余温未散。萧炎坐在一块烧裂的石板上，掌心一簇无形火焰无声跳跃，斗王巅峰的气息在经脉中奔涌不止。陨落心炎的能量已被焚诀初步炼化，与青莲地心火在体内形成了脆弱的平衡。
姜明站在一旁，怀里抱着大宝。混沌熊猫幼崽对废墟里残留的火属能量很感兴趣，几次想跳下去刨坑，都被他按住了。
“韩枫的海心焰我先留着参悟，完了给你。”姜明说，“作为交换，你身上的青莲地心火和陨落心炎借我参悟一段时间。”
萧炎痛快地点了点头。姜明帮了他这么大一个忙，这点要求根本不算什么。
一连数日，姜明都在客卿院的静室中闭关。四枚异火的法则纹路在识海中交织——海心焰的冷热极性、陨落心炎的灵魂灼烧、青莲地心火的生死转化、以及药尘借出的骨灵冷火那极寒中的高温。大日焚空剑诀第二式“燎原”的轮廓在四道法则纹路的催化下逐渐清晰，火之法则的熔岩海边界又向外推了一截。
这天夜里，姜明找到萧炎。
“该下去了。”
萧炎一怔，随即反应过来——陨落心炎破封时在地底撕开的那道裂缝。“那底下除了幼生陨落心炎，还有什么？”
“一具远古斗尊的遗骸和残魂。还有一群斗尊级别的火兽。”姜明语气平淡，“我们的目标是幼生陨落心炎和那具残魂。取完就走，不缠斗。”
萧炎沉默片刻，没有追问姜明是怎么知道这些的。这个人身上的秘密太多，多到他已经习惯了不去问。
二人沿着裂缝一路下行。穿过浅层岩浆湖，继续向下，空气越来越稀薄，温度飙升到足以将普通斗王蒸熟的程度。姜明在前开路，法则碎片的增幅将火毒隔绝在身前三尺。萧炎跟在后面，陨落心炎在体内自发运转，抵御着越来越强的火毒侵蚀。
不知下了多少丈，岩浆湖豁然开阔。湖心一处凸起的石台上，一具白骨盘膝而坐。白骨上裂纹纵横——肋骨断了四根，左臂骨骼寸寸碎裂，头骨上有一道从额角斜拉到下颌的利爪痕迹。白骨前方，一簇极小的无形火焰在岩浆中轻轻摇曳。
幼生陨落心炎。
姜明在石台边缘停下脚步，对白骨拱了拱手：“晚辈姜明，见过前辈。”
白骨轻轻一颤。一缕极淡的残魂从骸骨中飘出，凝聚成一个模糊到几乎看不清五官的虚影。那虚影盯着姜明看了好一会儿，声音沙哑而困惑：“现在的年轻人，胆子都这么大了？知道这底下有什么，还敢往下跳。”
“晚辈来取幼生陨落心炎。作为交换，可以带你上去。”姜明看了萧炎一眼，“他身边有药尊者药尘的残魂，八品巅峰炼药师。日后找一具合适的躯体，为你炼制肉身，不是做不到。”
曜天火的虚影狠狠一震。他沉默了很久，岩浆湖咕嘟咕嘟冒着泡，斑驳的火光映在他模糊的魂体上。他不知道什么药尊者，但八品炼药师意味着什么他还是清楚的。
“岩浆底下有一群火兽。”曜天火终于开口，“取幼火会惊动它们。其中几头大的——斗尊级别。你们打算怎么应付。”
“不打算应付。”姜明说，“取了就走。裂缝很窄，它们挤不进来。”
曜天火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这笑声沙哑干涩，但在岩浆湖深处回荡了不知多少年的孤寂中显得格外响亮。“行。”
萧炎上前将幼生陨落心炎封入玉盒，姜明同时将曜天火的残魂从头骨中引出，以法则碎片在魂丝外裹了一层空间褶皱，隔绝火毒侵蚀。就在幼火离开岩浆湖的瞬间，湖面炸开了。
十几道火焰巨影从岩浆中暴起，嘶吼声震得整个地下空间都在发抖。最大的一头足有十余丈长，周身流淌着岩浆般的火焰纹路，气息赫然是斗尊级别，一双竖瞳死死锁住石台上的两个人类。
“走。”
姜明一把扣住萧炎的肩膀，万线流身法在空间中踏出一道涟漪。两道身形在火焰巨兽合围的瞬间从石台上消失。身后嘶吼震天，整片岩浆湖都在翻涌沸腾。两人头也不回地沿裂缝向上急掠，狭窄的裂缝在身后不断被火兽撞击，碎石簌簌而下，但裂缝太窄了，那些斗尊级别的庞然大物根本挤不进来。不知掠了多少丈，身后的嘶吼声终于越来越远，头顶的微光越来越亮。
回到地面时天色将明未明。姜明将裹着曜天火魂丝的空间球交给萧炎。
“斗尊残魂，日后让药老帮忙炼制肉身，你就多一个斗尊级别的帮手。归你了。”
萧炎接过空间球，低头看了一眼球中那缕细微的残魂，喉结滚了一下。他没有说什么感激的话，只是用力拍了拍姜明的肩膀。
姜明没有跟他客气。天火尊者是萧炎的机缘，原著里护了他一路，现在归他合情合理。他自己不缺这个——恒星级战力对标斗宗，法则感悟才是他的根本。一个斗尊残魂对萧炎来说是底牌，对他来说只是多了一张嘴。
他转身走向客卿院。萧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去哪？”
“闭关。”姜明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四枚异火的法则纹路，一枚幼生陨落心炎的火种，还有识海中大日焚空剑诀第二式的轮廓——他需要时间把这些东西消化成真正的战力。萧炎握紧手中的空间球，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