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峰抵达深海观测舱时，距离金角巨兽预估破壳日还剩二十五天。
小型穿梭机降落在锚定平台的附属泊位上。舱门打开，罗峰穿着贴身作战服走出来，身后跟着巴巴塔的全息投影——缩小到巴掌大的恶魔少女形象悬浮在他肩侧，正皱着眉头打量球形耐压舱的金属外壳。
“就一个球，你们两个要在这蹲二十多天？”巴巴塔的语气里带着惯常的挑剔。
罗峰没理她的抱怨，径直走向舱门。姜明已经在观测窗前盘坐了许久，听到舱门气密锁解除的嘶嘶声，转头看了一眼。
两人对视了一瞬。上次在孤岛基地碰面只是简短交谈，现在真正站在同一间舱室里，彼此都能更清晰地感知到对方身上的变化。罗峰的精神念力波动凝练得像一块被反复锻打的精铁，行星级九阶巅峰的修为比几天前更加稳固。姜明这边也是九阶巅峰，但六倍原力的真实强度是账面数据看不出来的。
“还有二十五天。”罗峰走进去，在姜明侧方的金属地板上盘膝坐下。他的视线越过观测窗，落在深海断崖下方那颗金色巨蛋上。
蛋壳表面的金色纹路正以极缓慢的频率一明一暗，亮度比之前又涨了一丝。脉动监测光屏上的曲线已经不再是平稳的直线，而是带上了肉眼可见的微幅上扬。
“巴巴塔更新了推演模型，”罗峰说，“孵化窗口缩短到二十到三十天之间。”
“那就是三周左右。”
“对。”
两人同时沉默下来，一起看着观测窗外那颗蛋。深海断崖下的洋流缓缓推着巨型金蛋微微浮动，金色纹路的脉动节奏像一颗定时炸弹的倒计时。
角落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大宝从一摞空碟子旁边爬起来，圆滚滚的黑白身躯晃悠悠地走到姜明腿边，鼻子在他膝盖上拱了一下，然后扭头看了看罗峰。
“它还记得你。”姜明随口说了一句。大宝第一次在虬龙星出场时罗峰就在旁边，这熊猫虽然智商时常掉线，但对见过的人记性倒是不差。
罗峰伸手在大宝脑袋上拍了一下。大宝打了个哈欠，在他掌心蹭了蹭，然后回到姜明腿边团好，几秒钟之内呼吸就转成了均匀的小呼噜。
“还是老样子。”罗峰评价道。
“一直这样。”
姜明低头看了一眼大宝，然后抬起头，把话题拉回正轨。
“太白剑诀第四式我在推演里模拟了上千次，原力回路定了型。飞雷神二段理论成功率七成，实战预估五成。八门遁甲第七门能撑九十秒，过了九十秒经脉开始不可逆损伤。念针对恒星级的干扰效果三四成概率，四象封印压缩化提升了三成封印强度，但结印时间翻倍。”
他把自己的战术体系全部摊在桌面上，然后看向罗峰：“你那边怎么样。”
罗峰没有多余的客套：“精神念力行星级九阶巅峰已稳固。巴巴塔帮我做过推演，金角巨兽刚孵化时的实力大约在恒星级一阶中段，它的防御鳞甲在恒星级里属于顶尖水平。”他顿了顿，“夺舍是核心目标，但巴巴塔的模型暴露了一个问题。”
巴巴塔的全息投影闪了一下，接过话头：“金角巨兽的天赋秘法——强化。它能在战斗中瞬间提升战力，灵魂强度也会跟着同步增幅。如果不在夺舍前先逼它把天赋秘法交出来，罗峰的精神念力一刺进去就会撞上强化后的灵魂反噬，到时候别说夺舍，能不能全身而退都难说。”
“所以得先逼它交技能。”姜明说。
“对。”巴巴塔的恶魔尾巴甩了一下，“先逼它用天赋秘法强化自身，等强化效果消退后再夺舍。也就是说，你的任务不只是压制，是要在压制的同时把它逼到绝境，让它不得不开强化。开完强化你还得扛过强化期，再给罗峰创造夺舍窗口。正面压力全在你这边。”
姜明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始逐层推演战术腹案。
“第一，镭射炮。X81飞船上有三门B6级舰载镭射炮，不对准核心可以重伤，对准核心直接秒杀。秒杀不能用——杀了金角巨兽夺舍就泡汤了。但如果战局失控，一炮打残它，留一口气给罗峰夺舍，这是最后的保险。”
罗峰点了点头。
“第二，艾拉。”姜明说出这两个字时语气平淡，但罗峰的眼神微微变了一下。宇宙级三阶星语师，这是姜明手上最强的一张牌。姜明继续道，“她是最后的后手。如果我扛不住，或者金角巨兽的实力超出预期太多，我会叫她出手。但能不用就不用——靠外力过的坎，将来会在更高的坎上连本带利还回来。”
罗峰沉默了一瞬，然后点头。
“第三，夺舍时机。强化逼出来，扛过强化期，你动手。这段时间我不能被打断，不能分心，你的防御站位要把金角巨兽所有的反击路线全部堵死。”
“多长时间？”姜明问的是夺舍所需时间。
“三十秒到三分钟，”巴巴塔抢答，“具体取决于金角巨兽灵魂强度的实际值，虚拟宇宙对星空巨兽巅峰血脉的灵魂模型只能仿真到七成。数据差三成，时间差就可能翻倍。”
“那就是最长三分钟。”姜明把数字在心里锚定。
“三分钟，”罗峰说，“你扛。”
“我扛。”
姜明说这两个字时语调没有起伏，像在说一件已经被反复确认过的事实。他从储物格里摸出两颗仙豆，一颗握在手心，另一颗放在罗峰面前的金属地板上：“备着。能回满血，但上限在哪我也不知道——没查到。”
罗峰低头看着那颗小小的豆子。姜明说不知道上限，那就是真的不知道。这颗豆子能回满状态，但极限是什么境界的人吃了还有效，他们俩都没概念。如果这一战打到需要吃仙豆的地步，那就是真正的绝境，仙豆能不能兜住这个底，吃下去才知道。
罗峰没有推辞，把仙豆收好，点了点头。
战术框架敲定。姜明闭上眼，意识沉入识海中的火种。罗峰同样闭上眼，精神念力在体内缓缓流转，开始夺舍前的最后调整。大宝在姜明腿边翻了个身，尾巴摆了摆，继续睡。
深海寂静无声。金角巨兽蛋的金色纹路一明一暗，亮度逐日递增。
---
第二十六天，金角巨兽蛋的脉动强度较前日提升了零点三个百分点。姜明完成了太白剑诀第四式的最后一次推演微调，将原力回路从“理论定型”推进到了“待实战验证”。罗峰在虚拟宇宙中完成了第九十七次夺舍模拟训练，精神念力的侵入和压制节奏已经能稳定控制在三十秒以内，但巴巴塔反复强调实际灵魂对抗有三成未知变量。
第二十七天，两人在观测窗前做了一次完整的战术推演——没有实战对抗，只在脑海中模拟破壳瞬间的配合流程。谁先出手，怎么逼强化，镭射炮在什么情况下解锁，夺舍窗口的衔接节点在哪。推演结束后两人同时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罗峰说了一句“可以”。姜明知道他的“可以”就是“没问题”。
第二十八天到第二十九天，舱室内陷入了一段漫长的静默。姜明不再说话，罗峰也不再说话。两人各自盘膝，意识沉入各自的修炼状态。只有大宝偶尔爬起来吃两口肉，在两人之间来回走两圈，然后总是回到姜明腿边团好。
第三十天，倒计时归零的前夜。
金角巨兽蛋的脉动强度突然跃升了百分之五。
监测光屏上的曲线猛地跳了一下，紧接着进入一段陡峭的爬升期。巴巴塔的警报声在舱室内响起，语气少见地带上了亢奋与紧张的混合体：“来了来了！强度突破临界值，孵化进程已经不可逆！预估破壳时间——十二小时以内！”
姜明睁开眼睛。
罗峰也睁开了眼睛。
两人从金属地板上站起来，同时走到观测窗前。透过二十厘米厚的透明合金，金角巨兽蛋的金色纹路不再是一明一暗的缓慢脉动，而是变成持续性的恒定光芒。亮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攀升，深海断崖下方的黑暗海水被这片金光染成了熔金色。洋流在蛋壳周围打着细小的漩涡，被无形力量推开。
“十二小时。”罗峰的声音很轻。
姜明将B6级镭射炮的远程火控权限同步到虚拟终端上，手指在光屏上停顿了一秒。随后他看了一眼通讯频道里艾拉的标识——宇宙级三阶星语师，一念就能召唤。他收回手指，没有提前激活任何一道保险。
能自己打的仗，不留后手的影子。
角落的大宝没有睡。它安静地趴在姜明身后的地板上，圆滚滚的黑白身躯缩成一小团，两只熊猫眼盯着主人的背影，尾巴一动不动。
金角巨兽蛋的光芒越来越亮。金色纹路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光纹——不是碎裂，是某种古老封印正在一层一层被解开。
姜明握紧手中的仙豆，目光透过观测窗，死死锁定那颗正在觉醒的金色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