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岚宗，加玛帝国第一宗门。
三面环山，一面临渊，云雾终年缭绕。主殿于云海之上拔地而起，九百九十九级青石台阶蜿蜒而上，名曰登天梯。
今日，山门大开。
萧炎走在最前，姜明本尊随行其后。分身留在了乌坦城。
山门口，执事弟子抬手拦路：“今日宗主有令，三年之约乃本宗与萧家私事，无关人等——”
姜明看了他一眼。那执事后退半步，后半截话卡在喉咙里。
“通报云韵，姜明来了。”
广场正中，纳兰嫣然已等候多时。青色长裙，玉簪束发，斗师巅峰，同辈无双。但当萧炎站定时，她微微蹙起了眉。
大斗师巅峰。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大阶。
云棱大长老上前一步，目光在萧炎身上扫过，心下已掀起大浪。他清了清嗓子：“三年之约，今日了结。任何人不得插手干预。”目光转向姜明，“这位先生既非萧家人，请在旁观战。”
姜明微微点头。
“开始！”
萧炎动了。一掌，纳兰嫣然连退七八步。二掌，斗气防御如纸糊般碎裂。三掌，她终于拔出剑，却被一股巨力荡开。第四掌停在她咽喉三寸处，掌心青火如莲。
“你输了。”
全场死寂。
云棱沉默片刻：“三年之约，了结。”
萧炎收掌，转身。
“慢着。”云棱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萧家小友，三年之约虽了，但你以青莲地心火入我云岚宗，此事尚有蹊跷。还请你暂留几日，将异火来历说明，以免日后有人说我云岚宗放任不明力量自由来去。”
这话一出，广场气氛骤然变了。
角落阴影里，海波东抱臂而立，眉头微皱。广场另一侧，加刑天负手站在人群中，眯起眼睛，没有动。
萧炎转过身来，目光冷了下来。他还没开口，一只手轻轻按在他肩头。
姜明。
不知何时他已站在萧炎身侧。黑袍黑发，面容平静。他看了云棱一眼，踏出一步。这一步很轻，但以他为圆心，方圆十丈的空气骤然变得灼热。不是明火，是无形的高温。青石地板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云棱瞳孔骤然收缩。
“云棱大长老。”姜明开口，语气平和，“三年之约已了，萧炎凭本事赢的。你要留人，拿什么理由？”
云棱额上已见汗珠：“这位先生，这是我云岚宗内务——”
“萧炎的事，就是我的事。”姜明又踏出一步。
云棱体表的斗气防御无声溃散。他闷哼一声，脚下青石板寸寸龟裂，两腿发颤，嘴唇干裂得发不出声。
海波东眼神一凝。加刑天缓缓点了一下头——不是对任何人，是心里有了判断。
“姜明。”
云韵从人群中走出。青色长袍，青簪挽发。她没有看云棱，只看着姜明。姜明也在看她。三年前山洞里那个虚弱的女子，此刻站在宗主的位置上，眉宇间多了沉稳与威严。但那双眼睛没变，清澈安静，像魔兽山脉深处那潭被树影遮住的泉水。
姜明收了火之领域。
灼热消散。云棱浑身一轻，踉跄两步才站稳，长袍已被冷汗浸透。他张了张嘴，最终一言不发，向后退了半步。
云韵环视四周：“三年之约已了。萧炎以实力证明自己，云岚宗不会以此事相难。都散了吧。”
弟子们无声退去。云棱深深看了姜明一眼，转身离去。那一眼里没有怨恨，只有复杂的忌惮。
云韵走向姜明，在他面前停步，两人之间隔了不到三尺。
“三年前，谢谢你救我。”
“举手之劳。”
云韵嘴角微微扬起，是山洞里那个女子才会有的弧度。她很快收住了：“进来说。”
姜明跟了上去。路过萧炎身边时脚步微顿：“在外面等我。”
萧炎点头，目送两人步入主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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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殿内空旷安静，龙涎香淡淡燃着。
云韵亲自沏了茶，推到姜明面前。她执壶的手很稳，但放下壶时发出一声极轻的磕响。
“三年不见，你更厉害了。”云韵在他对面坐下，目光落在他脸上，没有移开。
“你也是。”
“只是勉强稳住斗皇境界。”云韵轻声道，“你刚才对云棱出手，我都没把握挡住。”
“因为没挡。你知道我不会乱来。”
“我知道。”云韵端起茶杯，却没有喝，“所以你手下留了情。云棱心里也清楚。”
姜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一阵安静的沉默。
“这三年，你一直留在魔兽山脉？”
“闭关。”
“就只是为了修炼？”
姜明放下茶杯，看向她。云韵没有回避他的目光。窗外天光斜斜照进来，落在她青色衣袖上，她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
“一半修炼。”姜明说，“一半等今天。”
云韵指尖轻轻扣在茶杯边沿。她的眼神变了，不深，却柔了几分。
“这次上山，不光是为了萧炎。”姜明语气比之前更缓，“也来看看你。伤好透了吗？”
“早就好了。”云韵下意识摸了摸肩，“你当时用火替我驱寒毒的手法，我后来想学，试了三次都没成。”
“那是火之领域，不是斗气功法。”
“我知道。”云韵轻轻笑了一下，“我只是想试试看，能不能离你的世界近一点。”
姜明没有接话。他端着茶杯，目光落在茶汤上，似在思索什么。云韵也不催他，只是安静坐在对面，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杯沿。
半晌，姜明放下茶杯。
“云韵。”他的语气平静，不像在谈私事，更像在陈述一件需要提前告知的事，“有件事，先跟你说清楚。我不谈感情，也不会娶妻。如果你愿意跟在我身边，身份会是侍女或者情人。你自己选。”
云韵的指尖停住了。
她抬起眼望着姜明。那双眼睛依旧清澈，没有被冒犯的恼怒，也没有立刻答应或拒绝的仓促。她就这么看了他一会儿，像是在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
“你说话倒是一点都不拐弯。”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拐弯浪费你我的时间。”
云韵低下头。这一次她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夕阳沉到了山脊线下，殿内的光影暗了一层。姜明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等着。他不催她。
“姜明。”云韵终于开口，抬起头来，目光平静，“你说的这两条路，我都不会选。”
姜明没有意外，只是看着她。
“我不是雅妃。”云韵说，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很稳，“她可以不要名分，她聪明，洒脱，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你给得起什么。我做不到。不是不能，是不愿意。我是云岚宗的宗主，有些东西我可以放下，但有些东西我必须留着。这是我的底线，也是我对自己仅剩的一点坚持。”
她顿了顿，杯子在手里微微转动：“但你让我选，本身就已经尊重了我。所以我没有生气，也没有伤心。”
“那你怎么想。”姜明问。
云韵轻轻笑了一下：“我不当你的侍女，也不当你的情人。但你可以把我当云韵。以后你来云岚宗，我还是给你沏茶。你需要云岚宗帮忙，我会帮你。外人不会知道你今天跟我说过什么，你也不欠我什么。”
“就这样？”
“就这样。”云韵的语气从决然里透出一丝极淡的柔意，“那些身份都太窄了，容不下一个云岚宗宗主。但云韵这个人，可以一直都在。”
姜明看着她。她就这么不卑不亢地坐在对面，没有低头，也没有离开，只是用她的方式划了一条线。线这边是她的骄傲和底线，线那边是她的柔意和坦诚。她不跨过来，但她也不会走远。她选择站在那条线上。
这个答案，不在他给的选项里。但确实是最好的答案。
“好。”姜明说。
他站起身，云韵也站了起来。
“天色晚了。”云韵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暮风灌进来，吹散了一室的龙涎香，也将她的鬓发吹得微微扬起。她侧过头，月光刚刚爬过山脊线，落在她肩膀上。
“今晚就住下吧。”她说，“我让人给你备一间客房。”
“你之前让萧炎在外面等我。”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他还等着呢，你打算让他站一夜？”
姜明嘴角微微一动：“我去叫他进来。”
云韵点点头，背对着他，忽然轻声道：“姜明。你刚才说，让我自己选。我选了，你没劝我。谢谢你。”
姜明看了她的背影一眼，没有说话，转身推开殿门。
夜色已落。